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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一个不见天日的、乱伦的污名中挣脱出来,却又被投入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、关乎家国命运的漩涡中心!
她愣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狂喜,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!
她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!
她是……被选中的祭品!
用她一个女子的青春、幸福,甚至是生命,去换取朝廷短暂的喘息!
她抬起头,看向贾母。贾母的眼中,已然有泪光闪烁。
王夫人也忍不住用帕子拭泪。
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,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“贾氏探春,接旨吧。”夏公公的声音打破了一片死寂。
探春的身体微微颤抖着。她想哭,想大喊,想拒绝!
可是……她能吗?
圣旨已下,如同金科玉律,无可更改!抗旨不遵,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!
她没有选择。
一丝尖锐的、如同被利箭穿心般的疼痛,骤然袭来!
但她知道,她必须接受。
她缓缓地,深深地叩下头去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她的声音,因为极力的压抑而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死寂。
“臣女……贾氏探春……叩谢天恩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荣禧堂中,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克制。
她伸出双手,举过头顶。
夏公公将那卷沉重得如同山岳般的明黄绢帛,放在了她的手上。
那冰冷的、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触感,却像是烧红的烙铁,烫伤了她的掌心,也烫伤了她的心。
她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许久没有起身。
直到夏公公在贾政的陪同下离去。
堂内,只剩下贾府众人。
一片压抑的啜泣声,终于低低地响了起来。
王夫人终于忍不住,低声啜泣起来。
邢夫人也在一旁叹息。
王熙凤连忙上前安抚。
而探春,只觉得浑身冰冷,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天旋地转。
她强撑着,不让自己倒下。
泪水,却再也无法抑制,汹涌而出。
当夏公公的脚步声在荣禧堂外的回廊里彻底消失,那沉重而华丽的明黄圣旨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探春指尖发麻,一直蔓延到心底,冻彻骨髓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向贾母、王夫人等人告退的,只记得每个人看她的眼神,都充满了怜悯和诀别的悲伤。
她浑浑噩噩地走着,竹影、假山、流水……往日熟悉的景致,此刻在她眼中都变成了扭曲、模糊的背景。
周遭的恭贺声、叹息声,都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,模糊不清。
直到踏入秋爽斋那熟悉的门扉,看到书桌上那方自己常用的端砚,墙上悬挂着的《烟雨图》,以及那空空荡荡的、曾经充满墨香和某种隐秘悸动的空间,她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短暂惊醒,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、无法醒来的梦魇。
屋内静悄悄的,侍书想必还在外面打探消息。
她走到书案前,那冰冷平滑的紫檀木桌面,映出她苍白失魂的脸。
“公主……”
这个称谓在她脑海中尖啸着盘旋。
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不是为了尊崇地位。
是为了……和亲。
去一个遥远、陌生、可能充满危险的地方,嫁给一个从未谋面、语言不通、习俗迥异的异族首领。
为了所谓的“安宁”。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绝望感,如同汹涌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再难支撑,猛地扑倒在书案上,双臂环抱住头,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残酷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泪水,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,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袖。她压抑着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。
她想起宝玉……想起那个混乱的、带着墨香和情欲气息的下午……想起那些越界的抚摸和最终失控的结合……想起那被强行剪去的最隐秘的感官之源……想起那些曾经的梦想——像男儿一样立一番事业,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如今,这一切……都成了泡影。
她的一生,似乎都要被那虚无的“公主”名号所捆绑,献祭给远方的未知与政治的博弈。
这难道就是她的宿命吗?
从一场不伦的泥沼,又跌入了另一座看似华美、实则冰冷的牢笼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轻缓的脚步声传来。
“三妹妹!”是宝玉的声音,充满了惶恐和急切。